


作者: 来源: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: 2026-05-12 09:29
□ 李凡建
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菏泽人,向外人说起家乡,曹州古城的厚重、牡丹园的雍容,总被常常提起。但在我心底,真正让我引以为傲的,却是赵王河公园。这些年,我亲眼看着它从一条令人掩鼻的沟渠,慢慢变成了城市腰间一条温润的绿带。这场改变,不仅解开了我多年的心结,也彻底改写了我对这条河的印象。在菏泽的版图上,赵王河不再只是一道流动的地理印记,更像一条历经风霜而复得光彩的丝带,把现代城市与千年文脉轻轻系在一起。
追溯其源,赵王河前身曾名灉水。《尚书·禹贡》载:“雷夏既泽,灉、沮会同。”它是黄河古老支脉,曾与沮水相汇,一同注入雷夏泽,以丰沛水流滋养古曹州先民,将黄河冲积平原的文明火种,播撒在这片土地上。
赵王河实为济水分支,形成于宋代,因赵宋王朝而得名。宋时黄河于清丰决口,水流经巨野、济宁入泗水,构成其早期河道;《山东通志》记,明洪武元年黄河在今菏泽东双河口决口,形成近代赵王河雏形;宣德五年枣林河分黄济运,河道分两支,一支东入南四湖,称老赵王河,一支东北至阳谷张秋入运河,河道基本定型;清代黄河改道冲断河道,漕运废弃,下游渐淤。
《曹州府志》记载,赵王河曾被辟为航运河道。沿岸至今仍留金堤口、仓房、打渔店、药王庄、阎什口等地名,皆是当年码头、漕运、渔猎、通商的印记,可想见昔日舟楫往来、市井繁华的景象。
《吕氏春秋》“荆人涉澭”典故中“澭水暴益,兵勇溺亡”的记载,既留下治军警示,也暗含这条古河因水患而背负的恶名。朝代更迭,黄河屡改,灉水几经变迁,河道渐湮,昔日通衢水道淤塞废弃,终成令人叹息的“龙须沟”。
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记忆是沉郁的:荒堤倾颓,浊水徘徊,杂草丛生,蚊蝇成群。它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,束缚着两岸发展,也牵动着市民的心。沿河工厂密集,排污直入,造纸厂、印染厂、啤酒厂的废水,让河水腥臭刺鼻。不少人家无奈迁离,只留下空寂旧屋与沉默堤岸。
转机,来自一次顺应民心的城市治理选择。2005年,菏泽市人代会上治理赵王河的提案受到重视,市政府在《牡丹晚报》公开征集意见6000余条,让民意真正参与到规划之中。那年我调入城区工作,亲历了治理启动的过程,也看到市民普遍的支持与期待。面对长期积累的环境问题,当地将赵王河综合治理纳入重点民生事项,以生态修复、改善生活为导向,推进系统治理。
自2005年起,菏泽市集中力量,对这条古河进行全面整治。这不是表面修饰,而是一次从根源上的生态重塑。
其实新中国成立后,赵王河已有多次疏浚。1990年起城区景观逐步改造:清理中华路北河道,建设天香公园(2000年竣工);1998年冀鲁豫边区革命纪念馆在河西落成;2004年疏浚护岸、截污通航;2006年后相继建成新天地公园、湿地公园等,形成近10公里的滨河景观带。2012年水质达Ⅲ类,“灉水荷花”旧景重现。
治理投入持续多年,在黑臭水体整治方案中,赵王河始终是重点治理对象。沿河排污企业关停并转,清淤成为常态。每年春夏,作业船与人工配合,日均清理水草近20吨,并进行无害化处置。上游黄河引水与城市再生水每日数万吨注入,死水化为活水;雨污分流管网改造,从源头阻断污染;河岸生态缓冲带建成,两百余种乔灌木构成防护与涵养体系。
如今,这条横贯城区的滨水带长9.8公里,总面积302公顷,如一条温润的翡翠长链,成为城市重要“绿肺”。环境改善,不仅恢复了自然生机,也带动了两岸价值提升。昔日荒滩,渐成宜居之地,沿河楼盘、学校、康养设施、酒店相继布局,成为城市发展的生动体现。
赵王河湿地的韵味,在一桥一景。8座市政大桥、21座景观桥各有风姿。松花江路桥取法荷兰鹿特丹天鹅桥,A字斜塔挺拔,桥身洁白如展翅天鹅;丹阳路桥借鉴法国塞纳河阿尔玛桥,单拱圆润,照明与水景相融,其转体重量与技术指标创下多项纪录;长城路桥则有英伦塔桥风貌,双塔雕花,成为市民喜爱的打卡地。
建筑见匠心,自然生机与人文气息更添意趣。历史上“灉水荷花”“双河晓月”为曹州旧八景,清代段云襄诗云:“剩水春来接,新荷夏自花。色分溪女艳,香入野人家。”如今天香公园、冀鲁豫边区革命纪念馆、新天地公园串珠成链,2020年规划“八景连珠”,续写了古景新篇。
河面清波荡漾,阔处如镜,映着云天绿树。白鹭低飞,芦苇摇曳,水下留出水草产卵区,是人与自然共处的细节。六十余处滨水景点错落分布,体育设施、儿童乐园、亲水平台齐备,成为全年龄段休闲之地。智慧水务、在线监测、河长制协作,共同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清澈。
丙午初春,赵王河已是一派生机,水清岸绿,景致宜人。我多次漫步其间:长城路桥畔,垂柳依依,嫩黄轻拂水面,搅碎楼影;坡上迎春金黄如瀑,杏花成片盛放。市民踏青寻芳,孩童嬉水,少女留影,笑语随风。湿地观鸟屋静立,构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城市图景。
更可贵的是,这条河的重生,不只改变了环境,也滋养了人心。河畔老年大学,便是变迁的见证者与受益者。公园四季景色,成为摄影、书画、歌舞、文学创作的天然园地。乙巳初春,诗词班教师孟庆凤联络学员成立“灉水诗社”,一群老者以诗会友,琢句拈韵,成为菏泽诗坛一支活跃力量。年余之间,诗作数千篇见诸报刊,十三人加入中华诗词学会,结集《灉水诗草》;八旬诗人朱仰廷每日一诗,坚持三年,出版了《黄鹂鸣翠柳》。这是老有所乐、文化生根的真实写照。
昔日腥臭逼人的古河,如今已是集休闲、生态、文化于一体的城市走廊,成为菏泽人心中一条安心、舒心的河。赵王河的蜕变,是时代发展中城市治理与民生改善的一段真实记录。它流淌的不仅是清水,更是市民日常的安宁与满足。灉水长流,古韵新生。它曾孕育曹州文明,如今仍在续写菏泽向上的篇章。
说起赵王河的前世今生,正是家乡菏泽沧桑巨变的一个缩影。有诗为证:
曹州灉水阅沧桑,
浊浪侵堤作秽塘。
积垢沿流污市井,
残垣淤塞困城乡。
一朝疏浚开清境,
十里澄澜焕锦章。
翠柳摇风烟景媚,
芳洲啼鸟沐晴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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